王志雄的藝文天地：繪畫、文學、音樂

「為言北路番，無如沙轆強。」沙轆社明鄭之時，曾反抗劉國軒的部隊，黃叔璥〈番俗六考〉載：「沙轆番原有數百人，為最盛；後為劉國軒殺戮殆盡，只餘六人，潛匿海口；今生齒又百餘人。」雍正年間沙轆社人口滋繁，諸羅縣以北的番社中，沙轆社已發展成強盛的村社。故言「無如沙轆強」！

「馬牛遍原野，黍稷盈倉箱。麻踏如飛健，牽手逞艷粧。倘為千夫長，馭之衛疆場。張弓還挾矢，亦可壯金湯。」牛馬遍山遍野，高粱等農作物堆滿倉庫。未婚的年輕人（麻踏）身手敏捷，健步如飛，男女成婚為「牽手」（結婚為牽手，離婚為放手），妻子更是粉妝玉砌，各逞豔麗。倘若培養成統率千人的帶兵將領，統御族人保家衛國，張弓射箭抵禦敵人，城池將可嚴密防守，無懈可擊。

「奈何逢數奇，職守失其綱。勞役無休息，銖求不可當。」前兩句將吏治（職守）敗壞（失其綱），歸咎給無可奈何的奇數（命運不佳）。後兩句倒是說了實話，勞務過重，差遣無度，歇息時間不足，稅賦過於苛刻細膩，更屬不當。

「窮番計無出，挖肉以醫瘡。支應力不給，勢促乃跳梁。」平埔族淚眼問天天不語，計窮之下，為了濟急，已經不計後果了。在朝不謀夕，捉襟見肘的情勢逼迫下，逼急了勢必淪為叛亂盜匪。誠如：「二月賣新絲，五月糶新穀；醫得眼前瘡，剜卻心頭肉。」（聶夷中）

「一朝分箭起，焚殺自猖狂。蠻聲振半線，羽鏃若飛蝗。」《新唐書‧突厥傳下》「唐時西突厥分其國為十部，每部命一人統轄，賜箭一支，號為十箭。」。分箭之意就是不服統轄。部落在各地叛亂，殺人放火，搶劫財物，十分猖狂。這股平埔族集合的蠻番聲威，驚動了半線（彰化）官府，反擊的羽箭，如蝗蟲過境般漫天蓋地而來。

「調兵更遣將，蕩平落大荒。危哉沙轆社，幾希就滅亡。」官方調兵遣將，叛亂很快平定，接著而來是大凶的荒年。沙轆社陷入了絕境，幾近滅亡。

「皇恩許遷善，沙轆奉改為遷善社，牛罵改為感恩社，大甲西改為德化社，生者還其鄉。」幸得皇恩浩盪，允許叛亂的番人改過遷善，沙轆社奉旨改為遷善社，牛罵社則改為感恩社，大甲西社易名為德化社，生還者，皆得以返回家鄉。

「番婦半寡居，番童少鴈行。嗟乎沙轆番，盛衰物之常。」戰事結束，番婦多半守寡，番童也沒有了兄弟，少了成群的同伴。可歎啊！沙轆番，盛衰乃事物的常態。

「祗今防廳廨，荒煙蔓道旁。造物寧惡滿，人事實不臧。履霜堅冰至，易戒惡可忘。」「惡」讀ㄨ。事件導致清廷加強駐兵，官署衙門都有防守。反觀番社，滿目荒涼，道路兩旁蔓草叢生。造物者將厭棄驕縱自滿的人，所有的原因在於計畫不夠完善所致。為政者不可忘記防備禍患於未然，杜絕亂源在開端。從事物的徵兆作預防，防止逐漸擴大。來龍去脈，不可忘記。

「夜深風颯颯，獨坐思茫茫。司牧人難得，惘然太息長。」夜深後，風聲急促，我茫然獨坐沉思。治理地方的人才難得，無奈只能悵然長嘆。

詩中雖然譴責番人「蠢爾無知番，奮臂似螳螂」，不自量力，也對吏治「勞役無休息，銖求不可當」的譴責，更同情「窮番計無出，挖肉以醫瘡」的無奈。但對官員「職守失其綱」只是輕輕帶過，倒是「造物寧惡滿，人事實不臧。履霜堅冰至，易戒惡可忘」的反省檢討，頗有見識，算是有反省能力的官員。

六十七兩 采風圖-捕鹿

劉良璧〈沙轆行〉Ⅰ